28 3月 by admin

《平复帖》考释-

《平复帖》考释

作者:寇克让  西晋陆机的《平复帖》是现存最早的名人墨迹,唐末以来,递藏有序,北宋时曾入徽宗宣和内府,此前撒播情况米芾《书史》有记载,帖后更有傅增湘一千三百字长跋,胪陈宣和以来撒播次序。  《平复帖》距今逾一千七百年,笔迹奇古,患漫难识,时代及所涉史事也难遽定。可是这全部,宋人并未介意,如米芾等于帖的始末及内容未置一字。明代陈复在《平生壮丽》中感叹“其字奇幻不行读”,张丑《真晋斋记》释读帖中“羸难平复病虑观自躯体闵荣寇乱”十四字。这是《平复帖》释读的榜首阶段,所释之字一目了然,但究竟有开荒之功。  “丁丑(1937)岁暮”,其时《平复帖》主人溥心畬“遘亲丧”,“资用浩穰”,“此帖将囤积居奇”,经傅增湘斡旋,张伯驹“慨掷钜金易此宝翰”。此事在古今保藏史上都可谓一段传奇。张伯驹购得之后,傅氏因躬预蒇事,得“来日赍来留案头者竟日,晴窗展玩”,并作约一千三百余字稀有长跋,于此帖之垂青与倾情,可想而知。展玩“竟日”,加以“晴窗”便当,当能能谛察穷究,而喟叹“字奇古不行尽识”,想必也是困难重重。可是,“帖凡八十四字”,口气必定,这应当是《平复帖》释读的重要条件。有必要留意,八十四字之说,不计空白,即第三、六、七行末,未满行。  启功先生《〈平复帖〉说并释文》是殚思竭虑之作,将《平复帖》研讨说到适当水平。启功先生在前人根底之上,作了比较圆通的释读,全文如下:  彦先羸瘵,恐难平复。往属初病,虑不止此,此已为庆。承使囗男,幸为复失前忧耳。囗子杨往初来主,吾不能尽。临西复来,威仪详跱,行为成观,自躯体之美也。思识囗量之迈前,势所恒有,宜囗称之。夏囗荣寇乱之际,闻问不悉。  就字数而言,启功先生解读《平复帖》现已功居至伟。可是,释读文字看似属语言文字规模,实则语文之不识,多由史实之不明。能够说,考释古帖文字,往往是“行百里者半九十”,只要史实明晰,才干拨云见天。所以,在此之前,《平复帖》解读依然疑窦重重。今重读《平复帖》,颇感创获,因考释文字,揭橥《平复帖》身后千七百年前人物、前史,不自量力,冒失不免。  先从装池及钤印等表象说起。  帖前三签在传世法书中实属稀有。榜首签“(晋平)原内史吴郡陆机士衡书”,“晋平”二字因年久消灭。签字茂盛,点画酣足,与《万岁通天帖》诸签气味颇近。不同的是,此为另纸书写,而王氏一门书翰则直接写于帖纸之上。疑因《万岁通天帖》是摹本,而《平复帖》帖是真迹,更为宝贵。我认为这是唐签,除了书风,方位也是一证。虽然另纸书写,但究竟置于帖纸之上,这一点与宋签之置于隔水外者,习尚不同。郡望、名、字并重的礼数,也是古风。  第二签,即宋徽宗瘦金书“晋陆机平复帖”,以泥金书写,咱们所见印刷本非谓不清,而是时代久远,看印本直欲疏忽而过,由签纸正下方钤徽宗双龙玺反而求之,笔迹方依稀可见。这景象与最初看王羲之《上虞帖》摹本千篇一律,而《上虞帖》前隔水外徽宗题签更为含糊,气味欲灭,凭印刷本,基本会遭人疏忽。与双龙玺配套运用的是拖尾骑缝的“宣”“龢”联璧印。和其他传世书画如孙过庭《书谱》,柳公权《行书兰亭诗》等比较,宋徽宗这一组玺印明显也有多种版别,《平复帖》上印蜕丰满明晰。略述此事,想借以阐明两点:其一,古代内府书画的装池、钤印、题签等,准则讲究,有章可循;其二,若不能展玩神物,仅凭印刷本,究竟水中望月。  第三签,即置于黄色云鹤纹绫纸之上,另纸题写的“晋陆机平复帖”,此为成亲王永瑆所题,下钤“永瑆之印”及“诒晋斋”两枚白文方印。清代乾隆时期,《平复帖》陈设于乾隆的母亲孝圣宪皇太后所居寿康宫,乾隆四十二年(1777)皇太后逝世,此帖“遗赐”皇孙永瑆,永瑆因而名其书斋“诒晋斋”。签纸大而不妥,字间疏松,气味散涣,两方白文印章钤盖草率,而签的下方,钤于绫纸的朱文“诒晋宅”则庄重得多。  三签跨过千年,遣词不同,从一个旁边面反映了《平复帖》性质的前史演化。我认为《平复帖》称其为“帖”,是较晚的工作,时代越早,其书法含义越惨白。  最早评论陆机书法者是南朝齐书法家王僧虔,其《论书》云:“陆机书,吴士书也,无以校其多少。”此处“多少”,即好坏、好坏,《二十四史》此类语例常见。所以,我认为王僧虔关于陆机书法,是未置可否的情绪,犹言:这是吴士的书法,名人书法不予评判。正由于如此,梁庾肩吾《书品》列陆机于“中之下”,虽然“陆机以宏才掩迹”,可是,这其实是批评家贯用的溢美之辞,由于谛考书法史,无所谓相掩,反而只见得文与书往往相辅相成!《晋书·陆机传》一言不及其书法,想必自有酌量。至唐李嗣真《书后品》,更降一等,将陆机置于下之上榜首位。“时然协作,踳驳不伦”,以及所谓“犹带古风”,称情而论,李嗣真所说可谓允当。由于,就在《平复帖》诞生后不数十年,行、草二体书法飞速发展,以二王为代表的笔精墨妙、妍媚流变、气韵生动的晋风呈现,书法才得以真实雅化,与此比较,《平复帖》以及这今后五十年,近代方出于新疆的《李柏文书》,其草率粗陋清楚明了。  可是,一千七百年后,《平复帖》为后世崇拜,真实的原因,正如傅增湘所说,“二千年来孤行天壤间”,“洵旷代之奇珍”。  因而,释读此帖,须抱以下观念:榜首,辞意灵通是释读文字的一般准则;第二,《平复帖》时代久,字奇古;第三,陆机首先是一个文学家。循以下准则:首史实精准,次文从句顺,使书法可通。  在阅览相关人物如陆机、贺循、顾荣等《晋书》列传后,我认为帖中提及的榜首件工作,即贺循的病,不用过火仔细。据《晋书》本传,贺循其父贺邵,在吴时被孙皓所杀,“孙皓尝烧、锯、截一贺邵”,多么惨烈!这件事影响贺循毕生,屡次辟命,都称病推托,但毕竟堪任,有所作为。所以,贺循之病,其实是心病!上司、僚属对此只好供认,却心里理解。比方,元帝司马睿建武(317-318年)初录用贺循,即遭谢绝,这位东晋的榜首位皇上先依从然后力邀,一面说他“患疾有素”,一面表达自己“犹望卧相规辅”。其实,全国岂有躺着当官的道理!这一点两边无疑都理解。想永嘉初乱,司马睿率先在江东集合人物,成典午东渡大事,岂凡猥暗愚可比?关于贺循,他当然深谙隐情。但场面上贺循“有病”,是朝野一致,至于病状,在元帝建康承制之初也有露出。其时贺循托病不出,司马睿差人将他抬来,并亲登贺循乘舟,示以礼贤下士的雅量,而“贺循羸疾不胜拜谒”。这便是贺循的病,非要说“羸”也是病,无非是体质较弱。  贺循一辈子的这个托言,世人尽知,陆机岂能不知!况且最初,陆机为作品郎时,曾“上疏荐循”,“谨条资品”,他对贺循应该一目了然。  已然如此,《平复帖》榜首事“彦先羸瘵,恐难平复”,不用认为是多大的事,这位潘江陆海的大手笔一个“羸”字,足证他心里理解,不说罢了。“复”,即康复,但这个“平”字岂能无谓?当然不是,“平”是说正常,难以“平复”之病便是十分之病。  真实解读文字,必置于其时的前史环境之中,那么,《平复帖》的切其时代,所触及的人物、史实就至关重要。据《晋书》本传,太康(280-289)末,陆机“与弟云俱入洛”,访问张华,后经张华引荐,太傅杨骏辟为祭酒。杨骏为太傅在太熙元年(290)五月,永平元年(291)杨骏执政,改元,同年三月,即被诛,改元元康(291-299)。那么,陆机先下一任太子洗马、作品郎的仕履只能在元康中。而至迟元康九年(299)江统已为洗马,顶替的应当便是陆机,陆机此刻任殿中郎,即尚书郎。  《贺循传》:“作品郎陆机上疏荐循。”此处陆机的结衔,能够透露出事情的时代。已然陆机任尚书郎在元康九年(299)从前,那么,这也便是他引荐贺循的时限。陆机上疏,除了举贺循为尚书郎,同疏另举郭讷为太子洗马、舍人,郭讷且按不表,这件事最终使贺循得以补为太子舍人。  一般来说,从前文所述帖前古签,能够做出陆机在“平原内史”任上写下《平复帖》的初步判断,可是,这个推论有时并不行靠,由于,古签来源不明,而正如清代钱大昕《廿二史考异》所说,史书往往有据后改称之例,即今后进官衔称人,以述前事。不过,审读文献,咱们发现,“晋平原内史吴郡陆机士衡”这一结衔,并不属此编制。  据《惠帝纪》,“永宁元年(301)春正月乙丑,赵王伦篡帝位”,《贺循传》则记“赵王伦篡位,转侍御史,辞疾去职”。在此之前,贺循仅仅“言跋涉止,必以礼让”,却从未托病不出。那么,“彦先羸瘵,恐难平复”底子无从谈起。所以,从这贺循这一面看,《平复帖》时代必在永宁元年今后,才干于史有征。  从陆机看,任平原内史始于永宁元年六月,时任大司马的齐王司马冏,置疑陆机为赵王司马伦撰“九锡文”及“禅诏”,想杀他,赖大将军司马颖相救,并荐为“平原内史”。永宁元年(301)六月,应当是《平复帖》诞生的时刻上限。  据《贺循传》,贺循以病拒出两次,其间,“露发坦身”,佯狂“示不能用”,是由于陈敏作乱,诈称诏书以贺循为丹阳内史。可是,这一次时刻在永兴二年(305)十二月,是陆机身后两年事,所以《平复帖》与此无关。  而此前一次是,“逆贼李辰起兵江夏”,李辰别帅石冰的大将抗宠,“有众数千,屯郡讲堂”,贺循仅修檄文一封,抗宠便率兵远遁,程朝、宰舆也悉数屈服,会稽“一郡悉平”,被叛军驱赶的原会稽相张景也由贺循迎回。不战而胜,非此而何!但这时贺循却“闭门不出,论功报赏,一无豫焉”。时值浊世,这等事情天然鼓舞人心,唯其如此,陆机才在信中大加谈论,写下“彦先羸瘵,恐难平复”这样大有深意的话。  事实上,逆贼李辰,便是“义阳蛮张昌”,《资治通鉴》云:“张昌因之诳惑大众,更姓名曰李辰。”此事在晋惠帝太安二年(303)五月,“江夏大稔”之时。所以,《平复帖》的诞生有必要再推延。而此刻,距陆机死仅剩五个月时刻。  距前年三王联盟,共讨篡位的赵王伦仅两年,三王之一的齐王冏被长沙王乂以弱胜强斩杀,而长沙王司马乂与成都王司马颖也已有过节。以辅政的长沙王司马乂“论功不平”为由,八月,各自居蕃的河间王颙与成都王颖共表:诛杀右仆射羊玄之、左将军皇甫商,遣长沙王司马乂还国。可是,诏书回复:竟敢如此,“亲率六军以诛奸逆”。这便促进二王再次联盟,进军洛阳。此番战前,前年被司马颖解救并超擢平原内史的陆机,以“平原内史”之职为“前将军,前锋都督”。  《平复帖》有“临西复来”一句,所谓“临西”,当指此刻此事。因目的地是京都洛阳,不管据成都王司马颖镇戍蕃地邺城,或是此刻屯兵之地朝歌而言,都是“临西”。“复来”之事当在六、七两月,而《平复帖》所作,有必要在“复来”稍后,西征之前这一段极短的时刻之内,那么,晋惠帝太安二年(303)七月,便是《平复帖》诞生的切其时代!  尔后至十月陆机之死,仅三个月时刻个月时刻,其间兵败洛阳七里涧,被诬害,夷三族,件件凄惨事,无一不触目惊心。  前文提及帖上古签“晋平原内史吴郡陆机士衡书”,由此看来遣词精确,既不称此前的殿中郎或尚书郎,也不称尔后暂时所任之前将军、前锋都督,而郡望,以及陆机、士衡这样姓名并重的两晋遗风,都是《平复帖》在唐从前严厉传承的前史见证。  “往属初病,虑不止此,此已为庆”。在上述前史布景之中,“庆”不管如何也不能厘定为“梦”,释作“梦”,仅仅断章取义。两个“此”字,用叠字符,指贺循平乱有功却“闭门不出”,“往属初病”当指“转侍御史,辞疾去职”。那么这一句全句的意思是,最初赵王伦委任,贺循托病去职,想不到此番平郡有功,闭门不出,拒不受赏。不过这样也好。  《平复帖》中“不”字呈现三次,最终一句释“闻问不悉”四字,不管从晋人信件格局,其他三字字形,都无可挑剔,唯一“不”字,字形出乎意表,若独自掂出,则万难释读。可是,帖中这三个字彼此限制,只能释作“不”,惟其如此,三处辞意皆通,三个字形互无扞挌。  “不”字可定,则还有它字能够徐定!从这个字,咱们看到陆机的一个书写习气——字之左下短促备至。这一点,在“属”字其实现已流露。那么,启功先生将两处字形形似为“甚”的字释为“前”,便不难理解,他很或许是看到了陆机书写的这个特征。在文本内部总结规则,并运用规则,是释读文字屡试不爽的办法。  “承使唯男,幸为复失前忧耳”,男,特指嗣息,子,则儿女兼称,此处“男”正是特指贺循之子贺隰。《贺循传》:“子隰,康帝时官至林海太守。”明显,贺循仅有这个独子。那么,启功先生将第二行第二个残损近半的字释为“唯”,直有轻而易举之妙!不过,关于“承使”二字,我一开端心有不甘,“使”且不管,第二行末字,从字法看,不管如何也是“年”字,而不是“承”,榜首笔起笔必定,不似先此已有一笔,中心长笔之走势、结尾笔意之不钩而下拖收笔,都是“年”,而非“承”。不过,置于帖文环境之中,仅此一字而言,我宁信启功,不信陆机。由于陆机书法并非紧密无懈,这一点容后详说。关于这个字,我认为启功先生是逾越字法矩度,“望气”意释。为何启老竟敢在此“踏雪无痕”?想必由于第三行首字,即“使”字情势所迫。能够说,此字虽残,的是“使”字无疑,不管残留笔画的方位、字法,以及辞意,唯“使”字可将全部相关问题涣然冰释。  不过,本句“失”字,终觉于辞意不安,由于“失”有贬义,“失忧”之说整理难通,曹孟德“何故解忧”的名言与此好坏立见,而“失”前缀一“复”字,于史实更无着落,尤显不伦。从字法看,我认为此字当为“知”,那么,本句便是“承使唯男,幸为复知前忧耳”。“复”,意思是贺循之后再次,“复知”,粗心是也还明理,引申为承继、铭记,那么全句的意思是说:值得幸亏的是,贺循有一子嗣,能够谨记他家世的磨难。  此处“前忧”之“前”既定,后文“迈前”之“前”便不容鲁莽灭裂,强作他解,由于二者好像前述三个“不”字相同,彼此有限制。以知识看,“前”,字形似怪癖,实则是陆机书写痼癖,上文已予声明——字之左下短促。至于横画以上之竖笔并不向左探出,这一点与现代草书“知识”不同,可是,后《平复帖》一年而诞生的王羲之,有时候就这么写!  以上是《平复帖》榜首段,文章叙事到此为一小段,书规律“耳”字拖笔贯行,下文提行平阙。  “吴子杨往初来主,吾不能尽,临西复来,威仪详跱,行为成观,自躯体之美也”。吴,有释作“舍”,或作“庶”,皆生搬硬套,与此帖风马牛不相干。这个字,即便就字形强为释读,仍以“吴”最为符合,至少末笔转机之明晰不容置疑。至于辞意,遍阅相关文献之后,更是恍然大悟。我初读《平复帖》,认为前三行谈论时政,从此以下开端谈“正事”,及通读《晋书》相关列传及《通鉴》所涉史事,方悟全帖八十余字,无一字不是谈正事!其时形势已乱,陆机躬预其祸,存亡日夜,底子无暇、无心高谈阔论。据《贺循传》:“循雅有知人之鉴,拔同郡杨方于卑陋,卒成名于世。”杨方,吴郡人,陆机晚辈同乡,所以陆机称“子”。《晋书·杨方传》:“初为郡铃下威仪。”《晋中兴书》所说更清楚:“郡铃下有杨方者,字公回,世为郡威仪。”别的,贺循称杨方于京师,《晋中兴书》与《晋书》都有胪陈,且以“伟才”,“一国所推”大加赞誉,那么,《平复帖》所谓“威仪详跱,行为成观,自躯体之美也”,这样的气量舍杨方而其谁!如前文所述,“临西复来”,当指太安二年(303)六、七月间杨方再次北来,二人既已面晤,至于地址,平原郡似极为或许。“往初来主”,当释为“往初来至”,于字法、辞意皆无可疑。这一句话是说杨方榜首次北来,当在洛阳。  “吾不能尽”,明显不能成立。“尽”字形谬妄,辞意也不知所云。今有人新释作“相见”二字,我认为于字法、辞意皆颇近真,当予采择。至于“相”字之形似不伦,前文已一再申说——陆机作字,字之左下短促。  “思识囗量之迈前,势所恒有,宜囗称之。”二“之”互证,殆无可疑。“前”,上文已承认其是,此处所指史实,也有迹可寻。据《杨方传》,虞预见杨方之文,十分认可,送示贺循,贺循也给予充分必定,可是,他仍是提了一点小定见:“姿质已良,但感染未足耳。”而且明晰指出:“移植丰壤,必成嘉榖。”这件事之后,贺循才引荐杨方于京城,杨方“复来”,故有识量迈“前”这样的比照之说,“势所恒有”这样的定论也是由于最初有所期许。  “识量”是古汉语成语,我认为其间未必阙文。《晋书·阮咸传》:“太原郭奕高爽有识量,闻名于时。”《王导传》:“识量清远。”任昉《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榜首表》:“在魏则毛玠公方,居晋则山涛识量。”  “势”,帖中所作,是其本字。“宜”下阙字,殊难猜度,然于辞意简直无损。  “夏伯荣寇乱之际,闻问不悉”,此句在《平复帖》最为难解,究其原因,是史实不明。  顾荣最初和陆机兄弟一同入洛阳,并称“三俊”,因与陆机直接相关,而帖中“荣”字明晰无歧义,所以这一条史实便于查检。而“荣”上一字,残泐过甚,加之这两字刚好从头蘸墨,年久残损,仅存浓重一竖,愈显突兀,非精审辞意,广援前史,简直无从下手。启功先生意作“夏伯荣”,千虑之失,明显也是由于不解史实。今翻检《晋书》,《薛兼传》云:“兼清素有器宇,少与同郡纪瞻、广陵闵鸿、吴郡顾荣、会稽贺循齐名,号为‘五俊’。”阅览至此,顿感千年沉霾,一朝复旦!今释为“闵鸿、荣,寇乱之际,闻问不悉”,当为定讞。  顾荣与陆机兄弟皆为江南人士所望,又一同“俱入洛阳”,为何陆机于此却“闻问不悉”?其实,就在永宁元年(301),三王联合将篡位的赵王司马伦赶下帝位之时,时任廷尉的顾荣,就被齐王司马冏录用为主簿,而其时要杀陆机的正是齐王冏,顾荣劝陆机回吴避祸,陆机不听。此事今后,二人政治上各奔前程并非没有或许,太安二年(303)七、八月,顾荣上司司马冏已死,又值“寇乱之际”,“闻问不悉”既是实情,或许也是一言难尽的最好表达。  综上所述,《平复帖》全文当如下:  彦先羸瘵,恐难平复。往属初病,虑不止此,此已为庆。承使唯男,幸为复知前忧耳。吴子杨,往初来至,吾不能相见。临西复来,威仪详跱,行为成观,自躯体之美也。思识量之迈前,势所恒有,宜囗称之。闵鸿、荣,寇乱之际,闻问不悉。  陆机这封信是写给谁的?重复阅览文献,我认为此人非虞预莫属!陆机为何要给虞预写这封信?需从所涉人物布景、联系说起。  据《杨方传》,在会稽郡,“虞喜兄弟以儒学立名,雅爱方,为之延誉”,郡内史诸葛恢也赏识杨方,以门人之礼待之。诸葛恢从前让杨方作文章,并把文章引荐郡公曹主簿。《晋书·虞喜传》:“诸葛恢临郡,屈为功曹。”可见这个郡功曹主簿便是虞喜,由于虞喜是一方大儒,所以有“屈为”之说,诸葛恢也才有荐杨方文章之举。虞预因而能够从功曹兄那里见到杨方之文,并把文章送到贺循手上,从此开端了虞预对杨方竭尽全力的引荐。  虞预想到的榜首个人便是贺循,所以《贺循传》有“拔同郡杨方于卑陋”之事。但从贺循的处世情绪估测,就事未必能让虞预满足。即便贺循“雅有知人之鉴”,也不阻碍虞预采纳第二步——请陆机帮助,况且杨方榜首次到洛阳,并未能与陆机谋面。最初陆机、陆云、贺循三人“俱入洛阳”,虞预必定会把这个联系用足。他明显给陆机写了信,再次托付,陆机给他回了信,撒播至今。  回信先介绍贺彦先近况,由于他两个月前刚刚“去职”,应该尚在京城装病。信中主要说杨方,这是虞预托付给陆机的“正事”。最终趁便提及闵鸿、顾荣,少年时代与贺循等皆属“五俊”,应该也是虞预所关怀的人。  撒播至今的《平复帖》,作于晋惠帝太安二年,即公元303年七月,是陆机写给虞预的回信,极或许写于平原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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